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雨刚好落下来。风裹着凉意往脖子里钻,我摸了摸背包,才想起早上急着赶地铁,把伞落在了工位抽屉里。
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刷手机,刷到闺蜜上周发的聚餐合照。她站在C位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身边是几个我从没见过的年轻人。配文写着“新同事们太有意思啦,这周的快乐是他们给的”。我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,直到店员过来问我要不要买点什么,才赶紧把手机锁屏。
本来想叫辆网约车,看了眼余额又算了算,最后还是决定淋着雨跑回家。雨不大,但没走几步,头发就贴在了额头上,衬衫领口也湿了一大片。掏钥匙开门的时候,脚边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是妈妈去年寄来的那只小雏菊马克杯,已经碎成了好几片,瓷片混着我昨天掉在玄关的钥匙,滚了一地。
我蹲下来捡瓷片,指尖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,血珠慢慢渗出来,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。突然就想起去年妈妈来北京的时候,我们一起在超市逛餐具区,她指着这只马克杯说“你平时总忘了喝水,用好看的杯子,说不定能多喝两口”。那时候我还笑她小题大做,现在才发现,那只杯子我每天都用,哪怕后来换了租房,也一直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,每次开门就能看见。
想给妈妈打个电话,拨号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又退了回去。上次打电话她问我“工作累不累”,我随口说“不累,挺好的”,其实那周我连续加了四天班,每天到家都凌晨一点。她又问“房租够不够”,我赶紧说“够够够,你别操心”,挂了电话之后,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坐了好久。
茶几上还压着上个月的画展邀约便签,是我和阿泽一起写的。那时候我们刚看完一部治愈系的电影,约好周末一起去看小众画展,结果临到周末,她发消息说“不好意思啊,我和新认识的朋友有约了”。我回了句“没事,下次再去”,转头就把便签压在了茶几底下,连拆都没拆。那时候没觉得有多难受,今天看着碎掉的杯子,突然就想起这件事,原来有些疏远,从来都不是突然发生的,是慢慢变淡的。
我把碎瓷片扫进垃圾袋,放在门口,又用碘伏擦了擦手上的伤口。没开灯,就坐在黑暗的沙发上,听着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。出租屋的隔音不好,能听见隔壁住户看电视的声音,还有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拉下来的声响。
以前总觉得,长大之后就能拥有想要的自由,不用被爸妈管着,不用看别人的脸色。可真的长大了才发现,自由的代价是,难过的时候只能自己扛着,开心的事找不到人分享,连哭都不敢太大声,怕被邻居听见,怕被别人说“矫情”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工作群里的消息,说明天早上要开早会,需要提前准备好方案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,才慢慢敲下“收到”。窗外的雨小了一点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。
我起身泡了一杯热水,用的是之前买的普通玻璃杯。喝了两口,眼泪突然就掉在了杯子里,和热水混在一起,温温的。我没擦眼泪,就那么坐着,直到杯子里的水凉透了,才发现原来伤感这种东西,不用刻意找理由,它就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突然涌上来,把你裹得严严实实。
明天早上起来,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,挤地铁,上班,改方案,和同事打招呼,好像今天晚上的难过从来都没发生过。但今天的情绪,我还是想好好记下来。毕竟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啊,有开心的时刻,也有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难过,它们不丢人,也没必要藏着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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