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阴沉沉的,风裹着深秋的寒意钻进衣领,我站在殡仪馆的送别厅外,手里攥着外婆生前最爱的那朵干菊花,指尖冻得发麻,却不敢松开一点。这朵菊花是去年重阳节我陪她去公园摘的,她当时还笑着说要夹在相册里,说等我下次回家一起看,可现在,它成了我能摸到的、和她有关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推开门的瞬间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遗像上的外婆还是笑着的,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熟悉的温度,可躺在水晶棺里的她,再也不会伸手摸我的头,喊我“囡囡”了。司仪念悼词的声音嗡嗡的,我站在队伍里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直到轮到我上前献花,才终于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。花束是我特意选的白色雏菊,和她院子里种的那一片一样,以前她总说雏菊干净,像我小时候的样子。原来真的有一次告别,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,连最后一句“我想你”都没法亲口说给她听。
亲戚们的哭声混在一起,我却听不清任何声音,脑子里全是外婆的样子。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,她守在我床边一夜没合眼,用酒精给我擦额头,还把自己的热水袋塞我怀里,说“囡囡别怕,外婆在”。那时候我还嫌她嗦,现在想想,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她这么说。
去墓地的路上,车里静得可怕,只有偶尔的啜泣声从后排传来。我靠在车窗边,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往下掉,像极了外婆生前给我摇的蒲扇,一下一下,却再也扇不出风了。到了墓地,工作人员开始下葬,我站在旁边,看着黄土一点点盖住外婆的棺木,好像盖住的不是泥土,是我所有的念想。
风刮得纸钱漫天飞,我蹲在地上烧纸,火苗舔着纸灰,突然就想起小时候,外婆带我去后山烧纸钱,她总说“给你太奶奶送点钱花”,还会特意多折几张给我,说“囡囡也给你自己留点”。现在轮到我给外婆烧纸了,我折了好多好多,却再也没人笑着接过,说“囡囡懂事了”。
下葬结束后,我跟着家人回了外婆的老房子。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,手都在抖,推开门的瞬间,玄关的拖鞋还是她给我买的小熊款,餐桌上还放着她没织完的毛线团,沙发上搭着她常穿的那件藏青色外套。我坐在她常坐的藤椅上,伸手想拿桌上的水杯,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,以前她总会在我伸手的时候笑着说“慢点儿,烫”。
厨房的灶台上还留着她没洗完的碗,窗台上的多肉长得好好的,是外婆去年刚种的,她说多肉好养,等我放假回来就能看到开花。现在多肉确实开花了,却再也没人拉着我的手去看,说“你看,和你小时候一样乖”。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眼泪掉在地板上,砸出小小的湿痕,像极了小时候我不小心打碎碗时,外婆心疼又无奈的样子。
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,我还是会经常下意识地喊“外婆”,喊完才反应过来,她再也不会答应了。路过菜市场的时候,会不自觉走到卖南瓜的摊位前,想起外婆总说南瓜饼要放糯米粉才软糯,以前我最爱吃她做的南瓜饼,每次回家她都会提前一天泡好糯米。
外婆下葬不是结束,只是我再也没法抱着她撒娇,再也没法吃她做的饭菜,再也没法和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了。这份伤感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,是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里,突然就冒出来的比如看到路边和外婆年纪相仿的老人,比如吃到味道不对的南瓜饼,比如深夜刷到以前和她的合照。
我知道外婆不会怪我,她总说我是最懂事的孩子,可我还是会后悔,后悔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,没能多抱她一会儿,没能说一句“外婆我爱你”。现在只能把这份思念藏在心里,把她教我的事情都记在心里,好好生活,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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